天津北方网讯：萝拉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意大利姑娘，她在都灵大学世界史专业攻读博士学位。因为一篇天津玻璃画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报道，她只身来到中国天津；又因为一幅漂亮的玻璃画，让她的中国·天津“考古”之旅一次次收获惊喜。
第四次艺术对谈
一个温暖的春日午后，萝拉和天津玻璃画染磨技艺第四代传承人张春林开启了第四次艺术对谈。
“这是我们那一代玻璃画传人，准确地说是第四代玻璃磨刻传人，因为他们只做玻璃磨刻。而我，一直跟我父亲张辅学习玻璃油画和玻璃蚀刻。我6岁开始跟着父亲画钟表门，那时邻居有人找到父亲，父亲就让我给人家画，是我踏入玻璃画领域的启蒙教育。”张春林指着一张合影，给远道而来的萝拉介绍天津玻璃画的人和事，“1979年，我进入天津市工艺美术公司制镜二厂，跟着老师傅学习玻璃磨刻。我是第一个同时掌握玻璃油画、玻璃蚀刻和玻璃磨刻三种技能的人。”
这是萝拉第四次来天津，她带来了一个新问题：“在民国时期或者在各个不同时期，玻璃画是否参与过广告宣传？”
张春林回答：“当然，而且参与了很多。特别是开业庆典、结婚、民间往来等不同场景，玻璃画都会出现。玻璃画很早就跟实用美术结合，出现在家具、宫灯、屏风上，完成了从贵族装饰画到普通百姓家居用品的蜕变。这就可以解释中国玻璃画为什么发展得好？天津玻璃画为什么发展得好？”张春林引导式讲解，萝拉在旁边认真记着笔记。
面对热情好学的萝拉，张春林打开了话匣子：“在18世纪末，天津玻璃画应该就已经有所普及，玻璃画作坊已经不少了，大多集中在天津的东北角、西北角、户部街、北门里这一带。其中就包括我父亲学习玻璃画的作坊‘金荣斋’。”张春林说，“1942年，我父亲出师以后创办了玻璃画作坊‘元兴号’。那个时候，创作玻璃画，都会把作坊的名字和作者的名字留在玻璃画落款上。”
奇妙的跨国之旅
玻璃画又称镜画，反向玻璃画或玻璃背画，是在玻璃背面以油彩、水粉、国画颜料等反向绘制的特殊工艺画，利用玻璃透明性从正面观赏。该技艺于清代时由欧洲经广州口岸传入，在传入天津后，匠人借鉴国画手法，将玻璃画转化为独具地域风格的艺术形式。
从在博洛尼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开始，萝拉就研究、关注中国玻璃画。在此期间，萝拉在德国汉诺威州立博物馆实习，参与组织了由一对德国夫妇收藏的中国玻璃画私人收藏展，首次接触到中国玻璃画。来自古老东方的艺术作品深深吸引了萝拉，从此，她便一头扎进中国玻璃画研究之中。
“我从一篇报道中看到张老师的故事，就决定要找到他，继续我的玻璃画研究。”萝拉回忆道，“我曾经给张老师写了很多信，因为不知道地址，都没有成功寄出。后来，我决定亲自到中国，到天津去寻找这位依然在创作玻璃画的老师。”
面对突然造访的外国友人，张春林也充满了惊喜，“2025年夏季，萝拉曾经三次来津，我们见过两次。通过警察的帮助，萝拉才与我取得了联系。前两次我们聊得非常好，她给我介绍国外的玻璃画，我给她介绍天津的玻璃画。一位外国的学者对中国玻璃画如此痴迷并且投入精力去研究，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萝拉坦言：“张春林老师的父亲是天津玻璃画第三代传人，他们传承有序，并且，张老师的父亲从事玻璃画创作是在20世纪20年代，我的研究也恰好是那个时期。去年夏天拜访过张老师以后，对于我研究中国玻璃画非常有帮助。”
玻璃画在欧洲，在意大利也很少有人研究。萝拉研究玻璃画，除了因为这是她的博士课题之外，玻璃画在欧洲已经衰落，但是在中国，在天津，玻璃画依然有着鲜活的生命力，萝拉希望通过在中国的探访和研究，将这项古老的技艺“唤醒”。
唤醒古老的技艺
玻璃画自欧洲传入中国后，形成了广州和北京宫廷两个绘制中心。广州凭借“一口通商”优势，成为玻璃画重要生产地和外销画基地，广州画师努力学习“西洋技法”，其“中西合璧”的肖像画、风景画随商船流传海外。清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清宫玻璃厂设立，广州工匠北上参与制作，宫廷玻璃画技艺得到发展。
“玻璃画是早期中西文明交流互鉴的产物。天津是清代重要的通商口岸，早期玻璃画主要用于室内装饰，后来逐步融入中国人喜闻乐见的内容，如一些吉祥图案、祝福话语、人物故事等，满足了百姓的生活与审美需要，成为婚嫁贺寿、乔迁开张的时髦礼品。”天津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原所长罗澍伟说，“尤其是天津玻璃画，借鉴国画手法，独具地方特色，成为20世纪婚庆、安居和送礼佳品，也成为特定时代的民俗记忆。”
为了迎接这位执着的意大利女学者，天津市历史学学会艺术史专业委员会、红桥区非遗保护中心举办了“天津画发展专题研讨会”。
“玻璃画技艺在天津生根发芽，与这座城市开放包容的气质高度契合。天津不仅吸收外来技法，还实现创新，将玻璃画应用于家具、宫灯等载体，比如庆王府上的蚀刻玻璃便是一个例子……”文史、书画界专家共聚一堂，梳理天津玻璃画的传承脉络，深入探讨其“中西交融，运河滋养，民俗扎根，匠心传承”的独特品格。专家学者一致认为，天津的运河文化、港口文化、民俗文化等是天津玻璃画诞生的土壤、兴起的动力、发展的根基与传播的底气。
聆听专家学者们的真知灼见，萝拉充满了感动。“今天这么多专家在现场给予我不同的指导，对我理解各个时期天津玻璃画的历史，对于玻璃画的研究很有帮助。这是第一次为了玻璃画召开的研讨会，非常感谢大家。我也录了音，回去会好好听录音，好好学习总结。”萝拉说。
萝拉用不太熟练的中文接着说：“20世纪20年代天津就有玻璃画了，一直到今天，它依然有生命力，我觉得非常有意思。通过这几次来天津，我发现天津的玻璃画有自己的本土特色，对于我的研究非常重要。人们普遍认为玻璃画不是高雅艺术，所以在欧洲一些国家的博物馆里，玻璃画藏品非常少。但是中国的玻璃画在英国、法国、德国的博物馆里都有收藏，只是几乎没有展出。希望通过我的研究，将中国的玻璃画推介给世界。”
听了萝拉的话，张春林颇有感触：“玻璃画历来是时尚的、贴近大众的。今天，要振兴这门艺术，它必须依然是时尚的，能被年轻人喜爱的。数字赋能非遗项目是我们传承非遗的一条新路，只有多渠道解决传承人的经济问题，才能吸引很多的年轻人投入到非遗传承的队伍里，也只有很多的年轻人参与，我们的非遗，我们的文化才会有发展！”
又一次短暂的天津之旅即将结束，萝拉心中充满了回味，“今天吃了天津素、黄瓜虾仁馅的饺子，我非常喜欢吃，也很喜欢天津的美食。张老师不仅是我玻璃画研究的非遗老师，也是我的美食老师。”第四次来天津寻访，萝拉不仅收获了更加丰富的素材，开阔了视野，也感受到深耕一个项目的快乐。这一切都在书写一个主题：艺术可以冲破隔阂，回归美好。
（津云新闻记者 吴宏 王辰兮 摄影 吴涛 息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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